苏云雁

尘虑盈心。

#墨水试色
【不是自调,是买来的墨水,只是觉得很合适所以拿来做印象墨1551】

陈燕西:陈先生在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,懵懂单纯得像个孩子。他远离尘世喧嚣,属于大海。他的通透与灵气,是最耀眼的光。

金何坤:坤爷是所谓“人精”,八面玲珑四处逢源,乍看心机过重城府颇深,内里却是一颗干净纯粹的赤子之心。

唐浓:唐博士看似正儿八经,心却野得不行,坚持体制外。穿着斯文败类社会精英的外皮,做着“吃力不讨好”的事,骨子里明明白白写着对海洋的热爱。

范宇:宇哥对外人总是桀骜不驯张扬恣意的模样,唯独对唐教授收敛起所有锋芒,温柔得一塌糊涂。

林蓉儿:林哥是真的女中豪杰,巾帼不让须眉。彪悍豪迈得令人心惊,敢爱敢恨也令人敬佩。她蹉跎了最浪漫的年华等一个遁入空门的人,赌他做不到四大皆空。

傅云星:傅大师是有一点点别扭的,在别人拼搏的年纪剃度出家,谁也不知他为何落发为僧。只是终究斩不断红尘,想来佛亦不忍他一人孑然寥落。

一个印象墨试色+一点点简单的人物印象,乱七八糟的啥都扯
断头安利极简潜水史!!不好看我嫁蒋文旭!!!ballball各位去看看

用的墨水依次是诗色的鲸,星辰,空境,鎏年,星宿的觜火和坛水的竹月

六爻/如椿

扶摇山上的日子,是有些清苦的。只是韩木椿十年寒窗,俗世困身,这般潇洒快意的日子,正合了心意。

每天种种花养养草好不快活——噢,还要哄哄因为徒弟不学无术而气得要命的师父。

韩木椿第不知多少次被逮到练功时偷懒,终究逃不过,被罚了抄十遍《清静经》。

少年听罢,微一蹙眉,睫羽轻颤,怯生生抬眸,朦胧雾气中水光闪烁,泫然欲泣的模样,楚楚可怜。眼眶染了半分红,张了张嘴,又一抿唇,低垂下了头。

是想借着师父心软,少抄几遍呢。

童如对他的小把戏清楚得很,可少年这副模样太叫人心疼,他又铁了心肠要罚,干脆扭过头去不看人。

一招无用,韩木椿又幽幽开口,少年稚嫩清亮的嗓音中含了七分悲戚,三分却是撒娇:“师父……”

尾音抖了抖,还带了哭腔,只唤得人心肝儿颤,骨头都酥了半边。

将他软肋捏得死死的。

童如叹罢:“五遍,不能再少。”

韩木椿仰起脸,凄惨之色尽褪,扬出纯净无暇的笑容,笑嘻嘻道:“谢谢师父!”

分明是让对方诡计得逞,却半分脾气都发不出来。

末了便得去抄那五遍清静经。

童如打心眼里疼他,顽劣至此,十遍本就少得很,还又减了半。偏生韩木椿还三心二意,一会看看花,一会瞅瞅蝴蝶,提笔胡乱写了几个字后便称手酸。

韩木椿虽是中过解元的,字却不甚端方板正,带几分风流潇洒。好好写时似游龙惊鸿,胡乱写便成了满地蚯蚓。

磨磨蹭蹭写完一遍时,已是日落西山。韩木椿雀跃地去找童如邀功,却见他师父懒懒一抬眼,随即被那狗爬般的字惊到了。

“韩,木,椿——”

天不怕地不怕的韩木椿突然怂了,委屈巴巴听了师父一顿不重的训斥,回去重写。

童如不放心,干脆在他身边盯着人写。

昏黄暮色落在他的袍子上,流光溢彩。多年未改的容颜,似玉雕琢而成,眉目本是极清冷的。

只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落到韩木椿身上,却是道不尽的温柔怜惜。他自认心比北冥的冰还冷,却在遇上少年后,像被春水融开了般,目光灼灼似含下了四月芳华。

少年又撒起了娇:“师父,师父……师父我不会写字啦,你教教我好不好……”

童如叹了口气,颇为无奈:“你十年寒窗苦读时,也这么多讲究么?”

“怎么会——”韩木椿眨了眨眼,眸子璀璨如星,亮得惊人。眉眼浸在落日余晖中,倒像自画卷中走出的美人。

“我爹对我严厉得很,不敢跟他胡闹。这不是因为,师父宠我嘛……”

恃宠而骄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。

可童如心却漏跳半拍,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,慌乱之中敷衍般应了声。

韩木椿不依不饶,非要人把着他的手教他写字。童如要拒绝时,他便嘴一撇,抽抽搭搭道:“我爹不识字,以前从没人这样教过我……”

童如最怕他这样,默了默,有些别扭地伸出手。

他的手因常年执剑,生了一层薄薄的茧。覆在韩木椿那文弱书生的手上,无端给人一种安全感。

而少年的手有些瘦削,骨节分明,执笔的地方磨出茧了,执剑的地方却好端端的。二人皮肤都极好,两只手合在一起,像用玉雕琢而成,生来就是这模样的。

童如垂首便能嗅到韩木椿发间隐约的竹叶香气,而韩木椿侧头便能觉出童如鼻息落在耳畔。

一笔一划落到纸上,笔锋急转时便会将两人身子带近,最后韩木椿几乎是紧靠在童如身上,而童如将他搂在怀里。

分明是抄的清静经,脑中却只剩下四字。

情根深种。

残阳之中,人影交叠。






执笔/苏云雁

【六爻/如椿】直道相思了无益,未妨惆怅是清狂。

韩木椿有时觉得,他像是生来就克人,专克至亲。

父亲的死倒在修行时便放下了,凡人么,生死有命。而童如……一日为师终生为父,童如的死对他的打击,比他父亲来得刻骨铭心。

师父——久违的称呼在唇齿间辗转缠绵,有些陌生,却悠然漾开一股清甜。

而后化作绵长一叹散入尘里,是劫是缘,不得而知。


醉时梦人间,不见山川草木,只见你。

“小椿。”

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,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
“小椿,你种的花开了。”

韩木椿睡眼惺忪,懒洋洋道:“师父,花又不是只开一两日,何必这么早把徒儿叫起来?待我补个回笼觉。”

童如板起脸:“日上三竿,你是不打算练功了?”

“人是铁,觉是钢,一觉不睡困得慌……哎呀师父我错了我这就起来,别揪耳朵,嘶,疼……”

一骨碌爬起来,揉了揉耳朵,发觉人压根没使几分劲。抬首望去,童如一拢袖子,别过头,隐去唇边一抹笑意。

“师父!师父,花开啦——”

“是是,方才为师与你说过一遍了。”

“是呀,但是花真的开啦!!”

敢情就没好好听。

童如叹了口气,看着远处朝他挥手的韩木椿。少年还未长成的脸显出些许稚嫩,却已有了几分翩翩少年的影子,此时笑起来,眉眼弯弯,好看得紧。

好似这满山的花,还敌不过他唇角一扬。

韩木椿坐在飘在空中的花锄上,忽然呆了呆。

童如不常有情感流露,对他时也是恨铁不成钢居多,鲜有这般温柔的时候。

一双黝黑的眸子,像凝了天地间的风华,将星辰岁月都含了进去。似在春水中浸了一遍,尚带沁骨的寒,却仍染上了盎然春意。

如玉的面容微动,狭长眉眼眯起三分,琢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,转瞬而逝。

目光流转,落在他身上,竟是压抑的滔天情意。

生不成,死不能,醒不了,梦不得。


“师父!”

熹微晨光透过树叶,被剪成细碎光斑,落到韩木椿脸上,一晃一晃地嬉戏着,又像轻柔落下的一吻。

早晨如梦里那般美好,只是,少了些什么。

他缓缓地,缓缓地闭上眼,唇角还残余三分笑意,泪却已落了下来。

长相思,摧心肝。

韩木椿活的时日比凡人长了些,但回忆他浮光掠影般的一生时,满脑子只剩了童如。

好似人生那点儿意义,都给了他。

“师父,师父。”

韩木椿回过神来,程潜面带忧色,“师父这短短半个时辰,已经走好几次神了。”

“天知道他昨晚是不是跟什么人梦中幽会去了。”严争鸣懒洋洋地倚着榻,漫不经心道。

韩木椿罚了他十遍清静经,在严争鸣的咆哮中,慢悠悠地啜了口茶。

“诶对,”韩木椿忽然开口。

“扶摇山的花,该开了吧。”

师兄弟几人对视了几眼,李筠小心翼翼道:“师父……扶摇山,什么时候种过花?”

韩木椿怔了怔,摆摆手:“唉,是我老糊涂了。”

他不解红尘,却看遍了人世浮沉。人间百味在他这里都是甜,唯有童如,泛了一阵苦。

甜倒也是有过,像那满山的花,像那百花酒。只是扶摇山不再种花,更莫说桃花依旧笑春风。分明,连花都没了。

开的花,只给一人看。种的情,只为一人伴。

求而不得渴而不能,拼尽全力无法触及的人,穷尽一生做不完的梦。

童如将十成欢喜一寸一寸地掰开,揉碎了,化入天地间,也化入了三魂七魄里。

而领悟时,太迟了。

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

“我就剩下师父你这么一个亲人了。”

“我当然就好好孝顺师父了,等……”

等你老了,我来照顾你。

醒时望人间,只见山川草木,不见你。

他一缕残魂,修道不为长生,只为修那人来世喜乐安康。

可惜,千刀万剐,魂飞魄散,没有来世。

韩木椿不知怎么说,在他终于认出童如的时候,内心五味杂陈。

激动,兴奋,狂喜——世上的词,哪个能描述出他的感受?

他的师父变了好多,头发白了,人瘦了,从一个风华绝代的青年,变成了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。

是憔悴了。

韩木椿如此想着,目光却不曾从他身上移开半下。

他恭恭敬敬地跪了,将生前的遗憾,都化在一个叩首中。

听到童如的调侃,他恍惚了下,还未反应过来,便接了上去:“上坟么,不比平常,跪一跪先人,也是应该的。”

多年之后续上前缘,恍如隔世。

那么多年都在弹指一挥间烟消云散了,而今,物是人非。

原来三枚铜钱封了三魂,也封了那一双凝尽天地风华的眸子。从此他再没见过那双眸子,再没见过那样绵绵情意。

世间万物,不如你半分风华。

魂归天地的一刻,韩木椿忽然有些亲昵地拉住童如。

他看不到自己的眸子,但他想,与那日童如看他,应是差不去分毫。

“师父!”

是梦醒时,浑浊苍老的声音。无助地唤着,道透了薄凉。

“师父……”

苟延残喘的残魂低低呜咽,与多年前少年稚嫩的嗓音重合。

“师父。”

曾记当年,翩翩少年郎,还是温润如玉的模样。

“我在。”

“小椿,我在。”

多年爱恋,多年痴缠,多年执念,终止于这三唤两应。


还余一叹,叹尽了相思。



执笔/苏云雁

【魔道祖师/曦瑶】上穷碧落下黄泉,两处茫茫皆不见。

“上穷碧落下黄泉,两处茫茫皆不见。”

思绪纷飞四散,揉碎又拼回。

——依然是你的模样。

云层浑厚遮天蔽日,混沌暗沉,雾霭深深。远处隐约可见山峦绵延,影影绰绰,看不真切。举目四望无一物,不知何去何从,唯心尖丹砂未曾消褪,黑暗之中更显清晰,历久弥新。

蓝涣依旧是那纤尘不染的素白衣袍,只是眉间隐约几分风霜雨雪,失了神采飞扬,寻不着流光溢彩的灼灼目光。抬手似想捉住什么,心中幻影化蝶而散,无处觅踪。只是破碎前,仍在心中留住了人唇边残存最后一抹笑意。

他在这里,干什么?

在……在找人。

人呢?

不知道,找不到。

——过尽千帆皆不是。

他开始询问路人。

“这位夫人,可曾见过一位少年,衣上有金星雪浪白牡丹,眉间朱砂,眸子灿若星辰,总含三分笑意……”

穿得朴素简单的女子转过身,他看清人的眉目,一怔。顿了顿,艰涩道。

“……与夫人眉目有八分相似。”

他是见过这人的。至少,见过以她为容的观音像。

“孟夫人。”

“公子说的是阿瑶罢?”鬓边早已染上霜花的女人,虽有些老态,却不掩眉眼中的精致。她掩唇,轻笑道:“我离开他早,怎知他如今是何模样。只是阿瑶,确实极似我。”

“听公子叙述,他应是进了金家。也好,也罢……这便是了却心事了。”

“我应是帮不上忙,还得谢过公子叫我知晓阿瑶后来过得如何。若是要寻人……啊对,公子瞧,那边的花,开得是不是极美?”

女人说完便匆匆忙忙离开,蓝曦臣在原地站着目送人离开。

少年尚名为“孟瑶”时,与孟夫人的仪态仍有几分相似。刻意端出的端庄得体,却带三分生涩,七分谨慎,竟像只小心翼翼的猫儿,稍有动静,便亮出獠牙。而人待他好时,又试探着,犹豫着,不愿将赤子之心托付。不剩真心,只留客套。

摇摇头叹了口气,又迈开步子,顺着人指的方向走。

“小公子,小公子……你跑慢些。”

约摸六七岁的小孩子转过头来,在诡艳花海中,瞪大眼睛看着他。

“小公子可曾见过一位男子……”

他又顿住了。深邃若海的眸中,激起了层叠波涛。

“……阿松。”

与金光瑶眉目极像的小男孩咯咯地笑了起来,眼睛弯成了月牙儿,踉踉跄跄地跑过来,扯着他衣角,口齿不清含含糊糊道:“蓝,蓝叔叔……”

蓝曦臣看着那个六岁夭折的孩子,虽说还小,却仍看得出愚钝。他想起自己也曾疑惑,那样聪颖的金光瑶,怎会有一个痴儿一般的孩子。

仔细端详几分,会觉出阿松面容还有几分秦愫的模样,眉眼温婉,清丽淡雅。思及此,心中若有细细密密的针扎,隐隐的锐痛。

“阿松,你爹呢?”

“我爹?我爹……”阿松思忖片刻,忽然撇了撇嘴,泪眼汪汪道,“我好久没见过我爹了,蓝叔叔,我好想他,我想我爹……”

小男孩哭得稀里哗啦,咿咿呀呀的不知说着些什么,只模糊听见句“我要去找我爹”便跑远了。

蓝曦臣叹罢,心道阿松毕竟是金光瑶的骨肉,便跟了上去。

他跟丢了。

阿松没过多久就跑得不见人影,他追着追着,来到了一处溪边。溪水潺潺,乍看清澈,只是深不见底。

不知为何,他想起了那人的眸子。他眸光似水,温柔澄澈,却始终叫人琢磨不透。

河畔一人负手而立,微侧身子背对着他,看不清脸。青丝在身后飞舞,于无边暗夜之中,带了几分鬼魅般的意味。

“苏公子。”

这次的人他太熟悉,所以只是低低唤了一声。

转过头来,见来人是他,冷冷扬唇:“泽芜君在此处,有何事?”

“苏公子,可曾见过金宗主?”

苏涉一怔,讥诮道,“怎么,泽芜君在宗主死前如此狠心,甚至亲手杀了结义兄弟,如今却又眼巴巴跑过来找?不是你要与他恩断义绝的?莫非什么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’,都是放屁?”

苏涉一向心高气傲眼高于顶,说话依旧不讨人喜,语罢便欲离开。蓝涣拦住人,默了默,无言。

苏涉未料他会拦住自己,微一皱眉,面上又浮出一个讽刺的笑:“泽芜君看来是有心要反驳,那在下便洗耳恭听。”

便还真就抱臂冷眼打量蓝曦臣,眼角眉梢都是寒意,面上若结了寒霜,心中想着宗主如何会落在这么个人手里。

性子唯唯诺诺的,还不分是非黑白——金光瑶为他做了那么多,这人跟瞎了似的硬是没看到。

虽说当初在蓝家总压他一头的是蓝忘机,他最记恨的也是蓝忘机,但蓝曦臣毕竟也是光彩夺目,又是蓝忘机的兄长,苏涉干脆一块记恨上了。

更别提蓝曦臣负了金光瑶一片苦心,此时他留下来听人解释,自觉是宽宏大量得很。

未料蓝涣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不是为了辩解,苏公子说的皆是事实。”

是他杀了金光瑶,也是他执念深重,寻了过来。

是他咎由自取,是他自食恶果。

这是他应得的,报应。

“只是苏公子,人犯了错,便该有改正的机会罢?只有还有半分挽回余地,我便要试一试。”

苏涉挑眉,忽然走近,定定地看着他的眸子。

一泓清泉般,澄澈透明,好似真下定决心要将人寻回来。

苏涉低低地笑了两声,抬眸,眸中却尽是嘲讽。

“蓝涣,我看你是真的痴傻——泽芜君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,可尝过求而不得的滋味?”

“如今我便让你试试,要找的人近在咫尺,却无法触及。”

“谁说你想补偿,就可以给你机会补偿了?蓝曦臣,你欠他那么多,早就没资格谈什么挽回,也没资格见他了。”

“这条路上,没有指引的话,你是找不到他的。”

“补偿?我偏不如你的意。”

苏涉阴冷的声音在无边黑夜中显得有些阴郁森然,恶狠狠的,毫不留情。蓝涣怔了怔,面色不改,对他轻微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去。

“——你去哪?”

苏涉叫住他。

蓝涣转头看了他一眼,勾唇轻笑,眸中似有三月春花:“公子不告诉我,我便自己去闯。将这地方全都找个遍,我也要带他回去。”

“……”

苏涉默了默,垂下头。蓝涣兀自向前走,却听他忽然开口,声音闷闷的:“沿着溪,看到桥的话,便是快了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蓝涣不知自己沿溪走了多久。

云雾愈发浓郁,重重青山隐入幕后,只露半分山尖,若那人于低垂帷帐之后唇边暗含的三分笑意。

他心中依然疑虑重重。只是一路寻来,再多忧虑也已淡去,唯一个念头愈发明晰——

他要带阿瑶回去。

云雾散去,溪两岸之间现出一座极高极陡的桥。

而他要找的人,就在桥对面。

金光瑶模样未改分毫,依旧风华绝代,绣着金星雪浪白牡丹家纹的宽大衣袍垂下,只是未戴软纱罗乌帽,如墨青丝倾泻于身后。眉间朱砂若血,双眸一弯,似皓月白霜,似一泓清泉悠悠流淌,似冰雪初融百花初绽。

好久不见。

蓝涣如此想着,未有分毫犹豫,走上脉络纵横的青石板桥,踏出第一步。

忘了多少年前,那个眉眼仍含稚嫩青涩的男孩第一次站在他面前。无论如何被欺负,面上都始终带着玲珑圆滑的笑容。

少年对他细致入微体贴温柔,只是未完全学会如何隐去锋芒,眸中还含了几分少年意气,凌云壮志孕育于胸。

那时他想,这孩子,该被人好好护着才对啊。

第二步。

三人结拜前,少年已有了后来八面玲珑的影子,嘴比抹了蜜糖还甜,总说得他心情舒畅。只是聂明玦总看不惯他那模样,出言训斥时便是他阻拦。

结拜时,举杯饮酒,他看着那人如画的眉目,饮下醇香无比的酒。

姑且,也算交杯酒了罢。

第三步。

他一路扶持,将人带上仙督之位。他看着那人惊世才华终于得以施展,那个令人疼惜的孩子,终于不用再担心他受尽欺侮。

少年走到了憧憬已久的位置,光芒万丈,风光无限。很快,又娶得良妻,得一子,日子美满幸福。

那人过得好,他便安心。只是大喜之日,十里红妆,太刺目。

第四步。

魏无羡将事情抖出来告知天下前,他便有了几分怀疑。只是与人相交多年,他自认是极了解的。又或者,不过是不愿相信,那人连他都要欺瞒。因此忘机跟他说时,他是有几分惶恐不安的。

多年碎片即将拼成,他已触及真相呼之欲出的獠牙,只稍一用力,残酷事实便会展现于眼前,伴随着淋漓鲜血。

可他只是微笑着,摇了摇头,道:“我信他。”

第五步。

当人来劫走他时,他便知晓,二人之间再无回转余地。他如何辩护都成了徒劳。他道不必再叫二哥时,三千痴缠,就已支离破碎。

只是劫走后的礼遇,又使他留存最后一丝念想。或是多年情分,始终放不下。因此那人说“从未想过要害你”时,他觉着死灰——复燃了。

可惜么,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句话,是否出自真心。

第六步。

阿瑶离开后,他想了许多。从前他总叹忘机痴,如今发觉,自己同样难逃此劫。有时他也会弹《问灵》,心中暗笑自己的痴,却仍一遍又一遍地寻那人。

直至最后一次,琴弦断于指尖,鲜血顺着古琴蜿蜒而下。他叹了口气,收起琴,再没碰过。

那一断,便也断了多年欢喜罢。

一步一执念。

两人之间,只剩咫尺之遥。

夜风比冬雪还凉,可那人盈盈笑眼,却比三月春花还暖。

他对着人伸出一只手,弯眸,柔声道。

“阿瑶,我很想你。我来接你回家了。”

还剩最后一步。

他只要迈出去,看着那人将手放入他掌心,就可以带着他回去了。日日夜夜,皆是如此期盼。他的欢喜终究放不下,眉间那点朱砂化入心尖,镌刻多年,或许——会是永远。

雨珠落下,在地上留下一片不大的水渍,悠悠漾开,又渗入泥里。紧随而下的雨珠从他脸上滚落,留下一片水痕,寒意沁骨。

他清醒了些。

带回去了,然后呢?

眼前是为天下唾弃之人,是他“大义灭亲”时,亲手杀死的人。分明是他送人来到这个地方的,又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,带他回去?

他要将他,带回云深不知处?那如何向叔父解释?与他隐于山林?那如何向天下人解释?

他心中不光有这个人,还有天下。

他终究是站在“正道”身后的。

风疾,树影婆娑摇落一地凄清。朦胧雨幕中,金光瑶青丝飞舞,带了几分诡艳。面容先是被遮掩得晦涩不清,旋即又仰起脸,像是看懂了他心中所想,笑得有些凄凉。脸上水痕,似是雨,又似是泪。

“回什么家?”

“二哥,我们……回不去了。”

少年唇一张一合,吐出再残忍不过的话语,面上却仍若桃花杨柳,春意盎然。

他抬手,触上蓝涣的脸。从指尖开始,化作碎片。

扬起三分笑意,他忽然凑近他,还带着笑痕的唇,轻轻地,擦过他的脸。又缓缓地,移到他唇边。

“二哥,再见。”

这一吻是那么轻,像花瓣擦过,像蝶羽拂过。少年在他耳侧唤了声,眸中还带三分狡黠,璀璨如星。

蓝涣抬手,想拽住他的衣袖。可少年骤然化作纷飞碎屑,他终究,只捉到了一片虚无。

指尖相错,咫尺天涯。

“前尘往事不可追,一成相思一层灰。来世化作采莲人,与君相逢横塘水。”

-------------------

二哥。

阿瑶如何不知你用心良苦,临别前说你负我,也不过是气话。世间唯有二人不计较我出身,始终待我如一。

一是阿愫,一是二哥。

二哥一路寻来,见的是为数不多,未曾记恨阿瑶的人。如此便知,二哥心中的金光瑶,明静如初。

只是看尽了这些,却还是没有选我。罢,二哥璞玉浑金,高洁傲岸,怎会背离心中正道。

何苦让二哥为难?自己放手便是。

从此苍穹浩荡,天地宽广,再无瓜葛。

纠缠多年,终究缘尽于此。

“你有你的清欢渡,我有我的不归途。”

只是仍执拗地愿唤二哥,也仍有一不情之请。

想听二哥,再唤一声。

“阿瑶。”

执笔/苏云雁

【魔道祖师】云梦双杰友情向/把盏问天月,笑做江湖人

【魔道祖师】云梦双杰/把盏问天月,笑做江湖人

  “我有一壶酒,足以慰风尘。把盏问天月,笑做江湖人。”
  
  
  天大地大,何处为家?
  
  
  
  雪.
  
  
  江澄记得小时候有一次,云梦下雪了。莲花坞中触目皆是白色,天地苍茫洁白一片。
  
  那时他染了风寒,还被魏无羡拉出去看雪。少年裹着厚厚的大衣,冻得哆哆嗦嗦的,脸上桀骜却不减。眉梢一挑,嫌弃身边少年:“不就是一场雪,有什么好看的,还不如回房睡觉。”
  
  魏无羡好看的眸子弯起,笑吟吟道:“江师妹身娇体弱,是该好好养养。不过云梦下雪这么难得,师兄考虑到师妹若是没看,日后必然后悔……”
  
  江澄心中暗骂了声。
  
  魏无羡顿了顿,突然张开双臂环住他:“便让柔弱的江师妹在师兄怀里看吧。”
  
  “……”
  
  江澄呆了片刻,气急,抬手欲打他,却被人轻巧躲过。魏无羡强忍着笑看他气得发抖,脚底抹油溜了。
  
  “魏无羡——!”
  
  “江湖险恶,不行就撤。师妹再见,江湖不见!”
  
  少年说完便跑了,江澄追了几步,忽然停住,呆呆地看着人的背影,看着他跑到风雪之中,无处觅踪。他跑得太快,而他追不上。
  
  抬手,轻轻地,虚虚地,抱了一下。一片虚无。
  
  他觉得方才魏无羡抱他留下的余温消褪了。
  
  他忽然觉得好冷。
  
 
  
   
  坟墓.
  
  
  
  “魏无羡。”
  
  紫衣人的桀骜被岁月磨去了几分,眉间隐隐含了沧桑。他提了一壶酒,放到旁边,盘膝坐下。
  
  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  
  疾风拂过他面前青冢,他伸出手去,指尖触及光滑的,未刻一字的墓碑时,竟有些颤抖。
  
  那一瞬他的眸中忽然添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许是怀念留恋,许是厌恶嫌弃。
  
  隐隐有叹息声响起。
  
  
  这坟,是个空冢。
  
  江澄对外人恶狠狠地说过,不把他当兄弟。只要他还在世,就别想让魏无羡进他江家祖坟,别说尸骨无存,找到了尸体也不行,衣冠冢都不行。
  
  可日子久了,总有时候想缅怀故人。他又悄悄在外面立了个碑,连名字都没刻。
  
  他把这个碑当成了那个至交好友。
  
  闲来无事便会到这里,清清杂草,打扫打扫,也清掉心中杂碎的东西。可不知不觉,就清成了一片荒芜。
  
  江澄曾对着一个碑骂过狼心狗肺的东西,也曾抱着这块冰凉的石头说他错了。
  
  今天便是想得紧了,又来看看。
  
  
  他打开了旁边的酒坛:“姑苏的天子笑,你最喜欢了。”
  
  醇香的酒味散开,江澄却苦笑一声。他斟了两杯,又坐在那里发愣。
  
  喜欢喝天子笑的人,是魏无羡,不是他。
  
  
  良久,他抬手仰头,一饮而尽。放下酒杯时,唇边笑容更添了几分苦涩。他慢慢地,一字一顿道。
  
  “这第一杯酒,敬往事。”
  
  往事是什么呢?
  
  是他看着那人执意与世人对抗,是他无论如何都劝不回人,是他心底嫉妒作祟,是他一次又一次与他争吵,是云梦双杰最后决裂再无回转余地。
  
  是他在乱葬岗上看着那人被万鬼吞噬,魂飞魄散。他伸出手,却够不到那人,臂弯中如那次般,是一片虚无。
  
  他不知道自己那时是否落泪,但他记得脸上曾有湿润水痕。他似乎听见魏无羡消逝前,唇边一抹残存的笑,轻轻对他说了一声。
  
    “江师妹,哭什么。师兄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。”
  
  “我去看阿姐他们了。”
  
  
  “这第二杯酒,敬故人。”
  
  故人有谁呢?
  
  有笑容总被莲藕排骨汤的烟雾氤氲的阿姐,有眉间三分凌厉眼不住眸中爱怜的虞夫人,有声音轻柔总随他们去任他们胡闹的江枫眠。
  
  江澄也曾有过至亲的。不过是后来,成了孤家寡人。
  
  害他成这样的人,如今是生是死都无人知晓。他想去恨,又不知如何去恨。
  
  “不必保我,弃了吧。”
  
  ——谁说要弃你了?
  
  他可从未答应。
  
  江晚吟今生至此,至亲不过四人。江厌离,虞紫鸢,江枫眠……
  
  魏无羡。
  
  
  
  “这第三杯酒呵,敬你我。”
  
  你我如何呢?
  
  相伴十余年,情同手足,亲兄弟未必有如此深厚羁绊。他们曾言笑无忌,曾并肩作战,也曾撕破脸争吵。
  
  后来一步错,步步错,走上了对立面,彻底决裂。其实他未曾想过如此,他只是想赢过魏无羡。
  
  可当魏无羡真的死了,人人称赞他大义灭亲的时候——
  
  他又那么想他。
  
  魏无羡能射落的的纸鸢飞得很远,飞得过大半个校场,飞得过江澄能射落的距离,也飞得过十余年岁。
  
  可飞不出他的心里。
  
  那只风筝飞啊飞,却一直停留在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。蝉鸣声犹在耳畔,莲花湖波光粼粼,漆黑如墨的夜空中,是那只永远飞不出去的纸鸢。
  
  那是他的枷锁,他的桎梏。
  
  也是他的留恋。
  
  
  
  思念被剪碎成雪,纷纷扬扬飘过了经年,将江澄心中魏无羡的眉目浸染出昏黄,泛出旧色。
  
  但那眉间三分戏谑,唇边三分笑痕,丝丝缕缕扣入心底,铭刻心间,消不开,化不去。
  
  终成执念。
  
  
  江澄三杯饮尽,眸底竟有水光闪过,转而又被掩饰好了,只余惯常的冷酷之色。
  
 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,不知何时竟又飘起了细雪,晶莹剔透的白雪轻柔地笼住天地,凄清孤寂。
  
  又下雪了。
  
  
  江澄又饮下一杯,烈酒入喉,他却觉得冷,觉得寒意刺骨。
  
  觉出不适,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,他头一歪,便倒在了魏无羡的墓碑上。
  
  就像靠在魏无羡的肩上那样。
  
  雪下的更大了。
  
  
  “江湖险恶,不行就撤……”
  
  
  “你还真撤了。”
  
  
  
  
  “……江湖不见。”
  
  
  
  
  
  “把盏问天月,笑做江湖人。”
  
  
  
  
  
  
  
  执笔/苏云雁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以后还会修文,并非最终成稿
梗用的余万作业梗及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续写

【魔道祖师/温情个人】借梗/聚散终有时,此去无故人。

  “我有一壶酒,足以慰风尘。聚散终有时,此去无故人。”
  
  
  
  夜色深沉,月光被云层蒙出几分迷离朦胧,轻柔缱绻间带了几分肃杀凄寒之意。
  
  地面的鲜血已然凝固成了暗红色,又不断有点点胭脂般殷红的液体落下,滴在绣着烈焰骄阳的家袍上,又被人随意踩踏几脚。
  
  “温情大人……”
  
  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慌张,眸中闪过的胆怯,凌乱的衣物,窗外月色朦胧,混着刀光剑影。
  
  温情微微阖眼,轻叹息了声。再睁眼时,骤然狠戾起来:“守住这里,这里是温家残存的希望!”
  
  “……是。”
  
  虚弱的一声应答,带着绝望。
  
  
  
  温情转身,掩上门,长叹一声。
  
  守不住啊。
  
  人心散了,人也作鸟兽散。
  
  低垂下头,看着领口和袖口鲜红的火焰家纹。那一身炎阳烈焰袍,曾是让她自豪让她骄傲的存在,可她又何尝不知其中腐败?
  
 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,消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。
  
  可她一介医师,只救人不杀人,如何守得住?
  
  
  
  疾风吹过,树影婆娑,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。
  
  ——要来了。
  
  温清攥紧手中的银针。
  
  
  须臾,屋外归于沉寂。她心中绷紧的弦,在这分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候,却忽然松了。
  
 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,她几乎未曾梳妆打扮过自己。忙忙碌碌,活得不像个姑娘。
  
  握紧的手松开,阖眸,唇边笑意染出苦涩无奈。银针掉落在地上,声音清脆,听得清晰。
  
  杀不了人啊。
  
  
  太阳升起之前,寒意彻骨。屋中烛火跳动,光影明灭,她只身独立的影子投到墙上,孤寂凄凉。
  
  她从木质的雕花木桌抽屉里找出一个雕花铜镜,微长的指甲在镜子上叩出轻响。
  
  铜镜中的姑娘眉目如画,带着几分骄矜凌厉,傲气凌神。那是日复一日在温家中养出桀骜,即使日日浸润药香,也未曾将她打磨成温润圆滑的模样。
  
  铜镜下是个极精致的盒子,里面藏着些胭脂水粉,金钗玉笄。
  
  她何尝不想像普通姑娘那样,梳妆打扮。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。
  
  思绪成蝶纷飞四散,又骤然收回。她垂眸闭目,轻叹一声。似能听见门外已有细微脚步声,杂乱的喘息声,獠牙呼之欲出。
  
  ——那便从容赴死。
  
  以最美的姿态迎接死亡,了却一生。
  
  
  
  红烛晃动,帷幔低垂,熏香袅袅,她的轻笑声如鬼魅般空灵。
  
  
  朱色的胭脂染上眼角,垂眸,熏出一片迷离朦胧。
  
  点绛唇,两片朱红花瓣似的微抿,又在手上轻吻,湿润微软,留下一片暧昧的绯色。
    
  描眉画鬓,点上花钿。手顿了顿,取出一件素雪绢云形千水裙。
  
  
  那裙子是温宁送给她的。少年当时稚嫩青涩的脸上,眼角眉梢都是紧张,却无端惹人怜爱。
  
  
  对,她还有放不下的事。若非迫不得已,她不想死。
  
  ——温宁。
  
  她答应要守护温宁的,答应好了。
  
  
  女子忽然泪流满面。这是自被温若寒收养以来,第一次落泪。
  
  不甘心。
  
  绾起发髻,插上碧玉芙蓉簪,拿起铜镜,沉默着将手抚上铜镜中,再无骄矜的人影。脸颊上挂着残余泪痕,精致妆容亦无法掩盖的苍白无力,眸底闪烁跳动的慌张。
  
  手一松,铜镜跌落地上,四分五裂。她蹲下身去,用力一掰,将支离破碎的铜镜摆下一块。
  
  鲜血淋漓。
  
  温情看都不看自己的手一眼,转身推开门欲走出去。
  
  
  风疾。
  
  草动。
  
  笛声悠扬凄婉,隐约听见了凶尸的咆哮。门外早就没有人了,只剩几具死气沉沉的尸体。
  
  
  “温情姑娘,好久不见。”
  
  尾音上扬,带了几分戏谑,玩世不恭。
!  
  她猛地回头,眸子突然睁大,带了几分不可思议。
  
  “——魏无羡?”
  
  
  来人不知何时打开了她锁死的窗,坐在窗户上,一条腿垂下百无聊赖地晃着,颇散漫无谓的样子。
  
  月光从他身后滑落,逆光坐着的他面上表情晦涩不清,声音却带了几分笑意:“温情姑娘真是令人大吃一惊。”
  
  “何出此言?”
  
  魏无羡却不急着回她的话,悠悠道。
  
  “传说中有种鸟,生下来便离开巢穴寻找荆棘树。”
  
  “当她找到时,便将自己的身体扎入一根最长最尖的荆棘上,放声歌唱。”
  
  “那凄美动人、婉转如霞的歌声使人间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黯然失色。”
  
  “那是她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歌唱。然后,香消玉殒。”
  
  温情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  
  魏无羡耸肩:“你不觉得和你很像吗?”
  
  少年玩味的笑容耐人寻味,带了几分邪气,分明让人觉得不怀好意,却又想无条件相信他。
  
  “我不喜欢这个故事,你也并不是鸟。”
  
  “你救了我一次,我就欠你一条命。现在,还回来。”
  
  
  温情长出一口气,阖眸:“你欠了我两条命。”
  
  “所以呢?”
  
  所以。
  
  ——温宁。
  
  
  别怕,姐姐来救你了。
  
  
  
  温情睁眼,看着不远处人头攒动,人人脸上都是义愤填膺。日月如梭,恍惚间,竟已到如此地步。上一次如此接近死亡,还是射日之征。
  
  当时她已经濒临崩溃,脑中最后一根绷紧的弦断线,死死拽住魏无羡的手,几乎要给他跪下。
  
  可往事如烟,早就在泛黄的岁月里被浸染得斑斑驳驳。现在,当下——
  
  “温情、温宁,乃温家余孽,为魔头魏无羡所救。苟延残喘,还不悔改,成为魏无羡的走狗。尤其鬼将军温宁,杀人无数,嗜血成魔,罪大恶极!”
  
  她张了张口,想说什么。
  
  “罪人温情,还有什么想说的?!”
  
  温情一怔,笑了笑。未施粉黛的脸却显出几分惊艳,令百花黯然失色。
  
  “那我便说了。”
  
  “当初你们灭温家,我要留下,是为了守护我的弟弟。”
  
  “如今我来自首,则是为了天下苍生。”
  
  “我知温家罪孽深重,但无奈我既然生在温家,便一辈子都是温家的人。至少我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,在温家向来是救人,不杀人。”
  
  “我未曾违背忠诚,也未曾违背良心。我坦坦荡荡,无愧于心。”
  
  “今日我来,是心知温家只要有一人不死,苍生便难安心。因此便以我之死,平息苍生的怒火,祭奠射日之征的英灵。”
  
  “射日之征中死去的,都是英雄。哪怕他们害我家破人亡,我亦钦佩他们。”
  
  
  ——她有如此胸怀,天下苍生未必有。
  
  
  “别听这妖女的妖言惑众!都是狡辩!”
  
  “烧!”
  
  医者仁心,却医不了人心。
  
  
  
  烈焰升腾而起,挫骨扬灰之后,苍茫天地间,就再也没有温情了。
  
  她想起了温宁,身边的人形不过是个空壳子,她的弟弟早就被人换掉了。
  
  如此,也好。
  
  她想起了魏无羡,某种程度上,他们很像。
  
  一样的痴,一样的傻。
  
  
  温情的脸上,滑落的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。
  
  她终究只是凡人罢,她何尝不怕死呢?
  
  ——她多想活下去。
  
  不过是悬壶济世,安稳一生而已。
  
  这么简单的愿望,都达不成啊。
  
  
  
  “聚散终有时,此去无故人。”
  
  
  
  执笔/苏云雁

【魔道祖师】曦瑶/无处话凄凉

  究竟,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?什么是正道,什么是邪魔?
  
  ——我不知道啊。
 
  
   
  
  蓝涣猛然从梦中惊醒,汗水浸湿了衣裳,濡湿的发丝交缠在一起,随着人不平稳的气息起伏而微动。
  
  他皱起眉,有些痛苦的样子。那人的声音鬼魅般空灵,在耳畔萦绕,久久不散。抬手扶上额头,汗液浸润后有些黏腻的皮肤下,能清晰地感到脉搏跳动,和心口突突的声音。
  
  张了张口,却险些发不出声。嗓子干涩,声音嘶哑,竟如同带了哭腔。
  
  “阿瑶。”
  
  他紧紧闭上眼,不让自己去回忆那人被他一剑刺下之后眉间的狠戾决绝,和那双眸子中,有什么东西破碎的模样。
  
  此时已然是深夜,月华如水,从窗户中滑落进来,浸润得寒室内一片明晃晃的银白色。帷帐低垂,熏香袅袅,蓝曦臣恍惚了片刻,忽然披上外衣,站立起身。他赤着脚踩在地上,冰凉的瓷板激得人打了个哆嗦。
  
  寒意刺骨。
  
  摇了摇头,轻轻叹息了声,穿上鞋子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  
  
  
  出了寒室的蓝曦臣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下,便进了云深不知处后山。寒夜时的草木微微凝霜,隐约能听到彻夜未眠的鸟儿轻啼,声声断肠,催人泪下。
  
  后山风疾,蓝曦臣紧了紧外衣,久未出关的身子有些单薄孱弱,竟险些被脚下石子绊倒。
  
  那一瞬他似觉出一人托住他,指尖的温柔眷恋似曾相识。他甚至听到那人低沉柔和的声音,在他耳畔响起。甚至,近得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。
  
  “二哥小心。”
  
  蓝曦臣欲跌倒的身子停滞在了半空。他呆了片刻,不知是自己找回了身体平衡,还是那人当真在他身侧。
  
  罢了又勾起一抹苦涩的笑,暗嗤人的痴。
  
  
  
  寒夜寂寂,冷月长风。蓝涣走了许久,在蜿蜒曲折的小道中绕来绕去,终于在一方青冢前停下。
  
  他垂下眸,有些黯然地看着那坟前萋萋芳草。良久,唇边勾出一抹强笑。
  
  “阿瑶,好久不见了。”
  
  金光瑶的尸首在棺中,金家人又不让他带走他的衣物,昔日送他的东西蓝涣又舍不得埋,便立了个空冢。
  
  他甚至,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纪念他的。
  
  无处话凄凉。
  
  蓝涣负手立在坟前,衣袂嫳屑,青丝飞扬,面色苍白竟如同鬼魅。他垂首望着那青冢,望了许久。抬头,低低地笑了一下。
  
  生前光彩非凡,身后遭人唾弃。
  
  也曾衣冠如雪,也曾才华惊世,八面玲珑事事周全曾为多少人称赞。
  
  可死后,连一抔黄土,都成了奢侈。
  
  终究只能空落落地祭奠。
  
  
  蓝涣立在那里时,忆起他做的梦。
  
 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场景,却在光阴斑驳岁月浸染中,染上了昏黄的惆怅。
  
  “二哥,究竟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?什么是正道,什么是邪魔?”
  
  彼时还未完全长开的金光瑶,眉目间还有几分青涩的少年模样,清清亮亮带着点奶气的声音,洋洋盈耳。
  
  蓝涣怔了一下,无奈地笑了笑:“大哥又训斥你了?”
  
  “是啊……”金光瑶有些颓然地垂首。眼圈分明有些微微泛红,却还强撑着不肯说,倔强的模样倒极惹人怜。
  
  “大哥不过是对你期望较高罢了,总训斥你也别放心上。”蓝涣走近他,少年从身量来看还是个孩子,堪堪到他肩膀。
  
  “何况,世间是非善恶本就没那么分明。就如阴阳,黑中有白,白中有黑。只需遵从本心即可。”
  
  遵从本心……即可。
  
  
  
  他忽然,分不清什么是非对错了。
  
  世人皆道蓝曦臣大义灭亲惩恶扬善,可他本就不是聂明玦那样正气浩然的人。他更像竹林清风,幽雅随意。
  
  他不强求对错,于是非亦无执念。不过是想守护珍视之人。
  
  可他没守住。
  
  
  世人说他做的对,可他觉得他错了。
  
  大错特错。
  
  
  
  疾风挟着月华流光,带来几分彻骨的寒意。蓝曦臣抬手拂了一下面,微凉的袖子如风般拂过,却残留了点点湿润的水痕。
  
  蓝涣愣住,忽然又觉得有人轻柔地拭去了那片水痕,顿了顿又觉不过是风。可恍惚间他分明看到了一个光彩夺目的身影,一袭金色华裳,眉间朱砂若血。
  
  金光瑶一直是那一抹纤长,或者说仅仅是纤细的身影,叫他错觉他一直是那个红着眼眶的孩子,也一直把他当成那个稚嫩青涩的少年。
  
  蓝涣发觉,自己是那么想他。对他的思念已化进血液融入骨髓中,难以剥离。
  
  如影随形。
  
  
  
  他轻轻地出声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又像是怕吓走了什么,小心翼翼地唤了声。
  
  “阿瑶……?”
  
  可回应他的,只有清风吹过竹林后的沙沙声,和一片朦胧迷离的月光。
  
  
  
  执笔/苏云雁

天官赐福/花怜

【文】

  残破的太子庙里,潮湿泥泞的气息,和他鲜血淋漓的模样。
  
  一张张疯狂的面孔,一只只手,将那把黑色的剑,捅进白衣道人身体里。
  
  一旁的白无相怡然自得,手上制住一团鬼火,半哭半笑的面具上,竟透出几分愉悦。
  
  剧烈跳动的鬼火,闪动明灭的光焰。太子庙中染上了强烈的不安,哀恸的声音响彻庙中。
  
  小小的鬼火眼睁睁地看着曾经洁白如雪纤尘不染的道袍,沾染上了一层层鲜血,诡艳妖冶的彼岸花般蓬勃张扬,几分可怖。
  
  曾经浅笑安然平静如水的太子殿下,如今在供奉自己的神台上,用自己的鲜血浸染了神台。长剑在他身体各部进进出出。
  
  血花四溅。
  
  他痛苦地闭上眼,全身止不住地抽搐战栗,颤抖着,低声哀号着。
  
  ——救救我。
  
  鬼火看着,看着,跳动闪烁得更强烈,想要挣脱白无相的桎梏,想要去救他。
  
  ——救救他。
  
  他痛恨自己只是一团小小的火焰,他多么想去把那些人推开,去小心翼翼地抱住他,抚平他的伤口,止住他的鲜血,轻柔地哄哄他。
  
  可他不能。
  
 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痛恨自己的渺小。
  
  他只能看着自己爱的人眼神渐渐变得呆滞麻木,最后变成绝望。
  
  太子殿下。
  
  太子殿下,你看看我。
  
  鬼火剧烈地摇晃起来,像是在哀号,在呼唤。如果他有人形,此刻一定泪流满面。
  
  太子殿下,别害怕。
  
  我还在。
  
  我会保护你。
  
  火焰一点点地变大,似有什么正在孕育。
  
  我的命是你给的,我会倾尽所有守护你。
  
  我留在人世,就是为了保护你。
  
  你是我的全世界,是我最珍贵的宝物。
  
  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。
  
  白无相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,看着鬼火膨胀变大,须臾,一股热浪迸发。
  
  席卷一切的火光,却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遍体鳞伤的谢怜。
  
  他燃烧得那样热烈,带着浓重的悲哀,似乎在宣泄着强烈的情绪,哀恸断肠。
  
  而后,小小的身影出现。蜷缩成一团,满面水痕。
  
  他为他痴狂,天地为之动容。
  
  一瞬间他想伸出手去,将受尽伤害的谢怜揽进怀里。
  
  可他没有,他甚至不敢再看一眼他心爱的人遍体鳞伤的样子。
  
  他没有力气哀号了,只能低低地呜咽。
  
  太子殿下,我会保护你。
  
  我爱你。
  
  
  
  
  
  执笔/苏云雁
  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  
  看完更新整个人就跟死了一遍似的...太虐了呜呜呜
  心态崩了,写的特别烂
  还是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悲恸,真的是一种很复杂很复杂的感情吧
  爆哭

花花为什么要成形呢
因为鬼火没有手抱不住怜怜啊
怜怜疼,花花更疼吧
记不记得那句“亲眼看着心爱之人被践踏凌辱,自己却无能为力,你明白自己什么也不是,什么也做不了,这才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。”
我真是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
花花是世界上成鬼最艰难的一个吧,黑水是因为仇恨,他却是因为爱,还是这么哀恸的😭😭😭
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爱的人被他所爱之人曾经想拯救的苍生伤害,可他什么都做不了
“那是邪物出世,厉鬼成形的天象。”
可他是一只多么善良的邪物厉鬼啊😭😭😭😭
我看着输入法上面他从容淡定浅笑安然的样子就觉得好心酸
谁知道血雨探花是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摧折才成形的呢😭😭😭😭😭

【魔道祖师】曦瑶/暗香浮动月黄昏

  #魔道祖师#曦瑶#
  【暗香浮动月黄昏】
  
  
  
  姑苏初春的寒意,被轻拢进了一阵细雨,一袭蓑衣,一阙古曲中。
  
  金光瑶白净的手执着伞柄,眸中光焰黯淡,一片暮霭沉沉。云深不知处在江南烟雨中显得别样清幽,雾绕云岫,远处山峦连成一片,浓墨淡彩深浅有致。微仰首,轻嗅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,缠绵悱恻,旖旎婉约。
  
  他手上是一把已经有些破旧的伞,显然用了很长年月,已然摇摇欲坠濒临散架,雨水触及伞面便渗了下去,将原本清晰的牡丹图样洇得有些晕染开,绸伞被淋得濡湿。
  
  “宗主,需不需要换把伞?”

  “不必,这把就很好。”
  
  金光瑶垂眸,长长的睫毛在瞳中投出一片淡灰色的阴影。他想起送他这把伞的那个人,唇角含笑,递给他伞时声音的缱绻。
  
  他的二哥真的是太单纯了,太温柔了。
  
  ……温柔到,他那么害怕失去他。
  
  伞上绘的金星雪浪牡丹,不似金家常见的那般雍容华贵,竟还在蓝曦臣笔下显出几分冰清玉洁,皎然出尘。层层渲染的颜色已然看不真切,却依然能辨出绘制者是何等用心。
  
  金光瑶心中叹息了声。他站的这个角度,刚好可以看到寒室中端坐在窗前处理事务的蓝曦臣,又难以被他发现。
  
  他一直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站到雨打芭蕉的声音大了又小,站到庭院中的花一朵又一朵被砸进土里,站到最后雨歇,夕阳出现在层层云朵之后,将天边的云染得流光溢彩。
  
  他从太阳鲜活站到了濒死。他冷眼看着地平线上垂死挣扎的残阳,看着流光溢彩的晚霞变得张牙舞爪,凄厉哀怨。
  
  夕阳下的伞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,却仍遮掩不住它的破败残旧。
  
  金光瑶收起伞,雨珠从伞上滑落,滚到地上,在他脚下那一片未受雨水侵扰的土地上漾开一片水痕。

  “这把伞,用了太久了。扔了吧。”
  
  金光瑶看着窗前的蓝涣,无声地叹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
  
  他想留住最后的温存,因为他心知今日之后,他便不会待他一如当初了。
  
  那至少,再好好看看他。
  
  
  
  蓝曦臣听着外面雨声淅淅沥沥,心中烦闷。
  
  春天的雨不大,但下个不停依然十分闹心。他听着断断续续时大时小的雨水滴答,骨节分明的手叩着桌沿,欲起身关窗,又强按捺心中不满,坐回椅子上。
  
  他看着木质镂空窗户,目光飘忽不定,思绪纷飞。
  
  如今魏无羡捅出了篓子,虽然千夫所指之人是魏无羡,但被揭发的金光瑶也免不了闲言碎语。最近议论金光瑶的人愈发多,就算凭金家的实力,他们不过蜉蝣撼大树——
  
  也未必不能搞垮树。
  
  蓝曦臣自然是信金光瑶的,可他伏在案前想了许久,依然无法让他全身而退。
  
  毕竟仙督,是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物。若要保他完好,还是有难度。
  
  抬手抚平眉间皱,心绪凄迷难忘忧。
  
  实在是无可奈何,遂提笔,蘸了些墨,往素白的宣纸上胡乱涂画。
  
  深深浅浅的丹青笔墨落到纸上,一片蜿蜒墨痕。一点一横,一笔一划,一遍又一遍地写着同一个名字——

  金光瑶。

  起初落笔有些迟疑,指尖竟微微有些颤抖,可依然是几笔便勾勒出了人形,眉眼温柔,唇角含笑,面容如三月春花般令人心生暖意。

  ——他在心里描摹过无数遍的模样。

  越画越顺畅,如打通了顾虑,心中通透,下笔便极流利,行云流水般,直至最后点上眉间一抹赤色丹砂——

  而后突然顿住,笔搁在一旁,虚脱般倒在椅子上,怔怔地看着纸上那笑意盈盈的人儿。

  “阿瑶……”

  我定会护你周全。
  
  
  
  蓝曦臣怔怔地看着外面。不知何时已然月上柳梢头,皎洁的流光倾泻而下,在纸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寒意。
  
  他虚阖上眸子,能隐约嗅见外面花香阵阵,馥郁芬芳,混着潮湿而有些泥泞的味道。
  
  暗香扑鼻。
  
  庭中池塘倒映出一弯残月,波光粼粼,美轮美奂。一片花瓣落下,泛起涟漪,水中游鱼凑过去,又被不远处微弱的脚步声惊动,藏至水底。
  
  寒室外一阵环佩玲琅,衣料摩擦窸窸窣窣声响起,复又归于沉寂。须臾,叩门声响起。
  
  礼貌地敲了三声,顿了一下。
  
  蓝曦臣猛地起身,衣袖拂乱案上纸笺,月光被忽然搅碎,激起一片细碎而炫目的光。一时月色盈满了屋子,似仙人羽化飞升,留下一片残光碎影。
  
  ——若他那时,真的羽化成仙,是不是就不用再看世间百态,尝别离之苦?
  
  可不过片刻,他便慌忙用纸掩上自己所写所画,乍看不过零散几张宣纸铺在桌上罢了。
  
  不能让人看。
  
  心中有一个声音,如此对他说道。
  
  刚收拾好,便听外面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,温润如玉,悦耳灵动:“二哥,是我。你在吗?”
  
  他站在那里,定了定神,道:“我在。”
  
  随后他便推开门,迎着那一片月光,走了出去。
  
  
  金光瑶只见面前雕花木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一股淡淡的香味便扑面而来。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味道,只知道是寒室中燃的香,不似蓝忘机静室中檀香那般冷冽,而是清幽淡雅,兰草般的熏香,袅袅婷婷。
  
  蓝曦臣走出来,面上有些疲惫。也是,他应当是处理了一下午的事务,怎会不疲。
  
  如此想着,金光瑶还是问道:“二哥似是状态不太好,应多休息才是。或者……可是有什么心事?”
  
  “无事,多谢关心。”蓝曦臣揉了揉太阳穴,心道竟是被察觉出心绪不宁,他这三弟实在是不好瞒。
  
  “那便好。”金光瑶弯起眸,唇边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,眉眼弯弯,却是毫不掩饰眸中关切怜惜之意。“二哥要照顾好自己呀。”
  
  “说了无事,我也不是小孩子了……”蓝曦臣说着,向前走了一步,未料竟踏了个空,整个人向前倾去。眼睁睁地看着青石板路离自己越来越近——
  
  他伸手欲抓住金光瑶,也看见金光瑶向他伸出手。可顿了顿,他又把手收了回去。
  
  指尖相错,擦肩而过。
  
  蓝曦臣闭上眼,暗想这次在阿瑶面前如此不狼狈,有失颜面。
  
  也不知他会记多久,多年后若再拿出来谈,便是丢脸极了。
  
  可却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,力道不大,很轻柔地环住他,像捧着世间的珍宝,小心翼翼呵护着怕碰碎了,却又刚好能保护他不跌倒。
  
  金光瑶能觉出从蓝曦臣身上传出的清香,一缕微弱却绵延不绝,沁人心脾的幽兰般的香气。
  
  暗香盈袖。
  
  那人离自己很近,鼻息吸吐都清晰可辨。金光瑶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:“二哥小心。”
  
  “还说自己不是孩子。”
  
  分明是个需要人好好呵护,体贴入微地照顾的孩子。
  
  蓝曦臣侧过脸去,试图遮掩脸颊上的一抹绯红。少顷,也笑了出来。
  
  “这是个,意外……”
  
  忽然想起前几日的意外,蓝曦臣愣了愣,觉得身后衣袂嫳屑的金光瑶,竟有了几分鬼魅般的空灵。
  
  寒气顺着脊柱上涌,他颇有些不自然地从金光瑶怀中抽出身,顿了顿,似有话要说,欲言又止。
  
  金光瑶看他强隐忍着不询问的样子,便了然他想起了什么。一歪头,极无辜的样子:“二哥可是有什么要问的?”
  
  “近几日莫公子所说……可是事实?”蓝曦臣一字一顿,有些艰难地问他。
  
  月华如水,照得金光瑶面色竟有些虚弱的惨白。
  
  他笑了一下:“不该称莫公子,而是魏公子罢。”
  
  “二哥是信魏无羡,还是信我?”
  
  春寒料峭,夜风吹过竟有沁骨的凉意。池塘反光落到蓝曦臣脸上,一片缥缈朦胧之气。
  
  他摇了摇头,正欲开口,却闻得浓重的馥郁芬芳,便没了知觉。
  
  直直落进金光瑶的臂弯里。
  
  暗香入怀。
  
  
  金光瑶看着蓝曦臣倒在他怀里,叹息了一声。
  
  我在世人唾骂指责中依然能不动如山波澜不惊。
  
  ——却还是畏惧你一个失望的眼神。
  
  他太害怕失去,患得患失,所以没有听见那句话——
  
  “我信你。”
  
  
  金光瑶低头看着怀中的蓝曦臣,眸中情绪晦涩不清,纠纠缠缠看不真切。
  
  “宗主,需不需要属下把他带回去……”

  “不必,我带着他就好。”
  
  而后将他抱在怀中,从坚实的青石板路踏上微软的泥土。
  
  走进了那片洒满月光的蜿蜒小路,与光芒万丈的太阳背道而驰。
  
  庭院中的花依然在簌簌地落,飞了满天,落地又变得濡湿。湖面漾起涟漪阵阵,游鱼在池水中静默无声地注视着他就这样轻易地带走了他。
  
  雨后的屋檐依然在滴答滴答地掉着雨珠,落下的声音如玉珠落银盘,又如闲敲棋子。亭台水榭积了许多水,在月下映着粼粼波光。
  
  
  
  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。”
  
  
  
  执笔/苏云雁